第25节
“别担心她。”潘母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对着程音音笑笑，“斗香会五年一次，盼儿今年也才十八岁，她还有很多机会。” 是啊，还有很多机会。程音音松开肩膀，专注的看着台上。 那几个评委再次争论起来，似乎不能确定谁是第一，都在力挺自己看中的人。 冯老先生冷哼，干脆的站了起来，拿着那瓶淡绿色的液体一喷，“你们自己闻闻，这种制作出来的香，是不是更好闻，气息更浓？” 而且层次丰富，一香之后还有一香，重重叠叠却丝毫不乱。 “她这是奇巧，yin，技，用工具取胜，胜之不武！”马上就有人反驳。 “哪里就胜之不武？她香料本来就调的好！”老会长站了出来，“既然我们旗下的香铺研究出了新的东西，我们就该全力的推广！故步自封将就什么老方子，老方子还在烧艾草呢！你怎么不去学这个？” 反对的人被顶的没话说，只能讪讪低头。 老会长怼平了所有障碍，终于站了出来，“经过两轮比试，最后获胜的是潘家香铺！以一款安神香，一款四君子香取得每次的胜利！请聚香鼎！” 这是斗香会的老传统，获胜的香要用聚香鼎烧过，然后送到获胜者手中。 “ 我赢了，我真的赢的！”潘盼儿喃喃自语，她转过头来，“我赢了吗？” “是的盼儿你赢了！”潘母用手绢擦拭着脸颊的泪水，“该你上去投香丸了！” “我跟程姑娘一起去！”这香方是两人共同所有，潘盼儿很坚持这一点。 程音音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向台前，面前摆着一个一尺来高的鼎，下层做了隔层已经放进了炭火，等着燃烧香丸。 两只手同时拿起一枚香丸，然后投进聚香鼎。 沉星草的香气慢慢挥发出来，带出了一系的香味，那香会让你香气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情绪会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嘴角挂上笑意，神情放松，说不出的惬意。 冯老先生先是放松，然后竟然留下一行泪来。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大概是温暖而悲伤的事，他转过头来悄悄擦干泪水，“潘姑娘，这香什么时候上市，我想买几枚。” “短时间还没法上市，需要大量的沉星草。”潘盼儿说完，转身把箱奁剩下的成品全部拿了出来，“只剩这些了。” “好，我就先买下了。”冯老先生拿着香丸不松手，老会长不开心，他不就是晚说了一步吗？缠着冯老先生分点给他。 这次斗香会已经结束了，时间耽误的有些晚，潘盼儿为了躲开那些上来求合作的人群，抢先一步送程音音回去。程音音有些遗憾，本来还想逛逛买香囊的铺子。 “买香囊吗？程姑娘包在我身上，我采购好市面上所有的香囊给你送去。” “那就多谢了。”程音音拿出一锭小巧的银锭子，“这是定金。” 第35章 香囊也算是跟制香师沾了点亲戚关系, 潘盼儿对香囊如数家珍。 “最常见的香囊就是用布料做成的小包，里面放着香丸或者香粉，能透过香囊散发出香气，除了布料绸缎, 常见的材料还有玉雕, 铜镂空, 木镂空等等，不论男女皆可佩戴, 挂在腰间以作装饰。” 潘盼儿找来了很多市面上常见的香囊类型, 通通装在盒子里，不过, 她很遗憾的说, “还有一种镂空香囊球，可以开合，里面有两个半圆球形, 香丸在里面怎么也不会倾倒，只可惜是宫廷特供，我没找到。” “那种？！”程音音突然想到那件知名文物，她大致描述了银香囊的外形，潘盼儿点头, “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要做就做最好的, 我便仿制这个银香囊吧。”程音音望着面前的一堆香囊，下定决心。 银香囊背后不仅有个凄美的故事, 更是展现了匠人们的用心，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物理的情况下，他们已经会运用支点悬挂法, 让香丸保持水平状态，怎么转也不会倾倒，这样的香囊不仅能熏香，还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如果让程音音仿制的难看，她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她又给庄厂长打了电话，庄厂长似乎已经习惯她的想一出是一出，很干脆的答应下来，他们来负责生产配件。 程音音跟着魔一样，一点点在图纸上拆解着银香囊的构造，她既想保留了手工的乐趣，又想让这个香囊造起来不会太难，真真是愁的头秃。尤其是上面的花纹，她没有采用原本的花纹，而是自己重新画了新的蔷薇吐露纹样。 庄厂长一天打三个电话抱怨图案实在太难制作，而程音音气定神闲的解释：“庄厂长，咱们就是要一直创新一直改造，光会仿制别人的图案，什么流行造什么，那就只能一直捡别人剩下的。只有我们一起创造新的东西，别人想超越都越不过去，我们吃rou别人跟在后面喝汤。” 庄厂长倒吸一口冷气，果然，现在年轻人画饼的能力一代强过一代，关键是他还该死的心动了！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庄厂长放弃说服，转头去默默研究怎么降低成本。 因为配件是铜镀银，成本也上来了，他们商量，这次的定价就稍微高一些，材料包也少一些，出个三千份再看市场的反应。 没过几天，第一批成品出货就先送到了程音音手里，不愧是她改良到头秃的配件，难度大大的降低。里头的两个半圆球浑圆，连接之后看不出接缝宛如天成，外围的纹样也是栩栩如生，微红的蔷薇花朵吐露芬芳，含苞待放，露珠用透明的珠子代替，晶莹剔透。 新的视频，get！ 三个小时后，三指大小的香囊已经做成，外壳是银色的，红色和透明色的珠子穿成了图案，圆球可以打开，精致的锁扣可以扣紧，打开后就是两个半圆球，圆球里放着一颗深棕色的香丸。 没错，买香囊送香丸三枚，都装在材料包里。 程音音看着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视频也是她精心安排的，先从博物馆里找来了很多原本银香囊的图片。因为时间的侵蚀，银制的香囊已经成了锈黑色，无损它的美丽，却会让人感叹，如果是刚刚做成，这银香囊该有多美。 镜头一转，一只成品的香囊就躺在黑丝绒上，香丸冒出点点白眼，画面沉静安稳，带着说不出的美丽，仿佛穿越回了古代，闺阁中的女子点燃了香囊，然后悬挂在绣帐上。 李果果第一时间看到了视频，虽然这次的材料包贵了许多，但是链接详情里说的很清楚，材料打造费时，还送了香丸，所以价格相应提高。 但是连手办的价格都没到，李果果自然抢了两份，还给她的表妹带了一份。 周姿含对着抢购还想着自己的表妹一连串么么哒，十分期待拿到成品的样子。她虽然有手机，但是只有周末才能拿到。 拿着好容易到手的手机，周姿含登陆某宝一看，香囊的链接只剩下几百个。如果是别的东西，才四五天就能买出去两千多份，绝对算得上销量好，但是，这可是之前一天卖出一万份的店啊！ 周姿含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跟她一起玩的同学把南瓜视频论坛的一个帖子转给她看，她才知道背后的原因。 南瓜视频虽然主要做视频，背后还有一个给网友们交流的论坛，而这些天一直顶在首页的就是这个帖子。 “音音工作室是不是飘了？” 楼主自称所有的材料包都买过，也一一做过。之前不论是团扇还是手串都又精致又好看，这次的香囊定价就是一百块，足足翻了一倍，是不是觉得店铺红了想涨价？ 楼主说完当然也有反驳的，香囊的配件是专门定做，当然需要花费更多钱，她还截图了详情里的文字列出来，但是显然，觉得贵的人更多，所以，销量受到了影响。 周姿含那叫一个气啊，凭现在的消费水平一百块真的很贵吗？两个人就是出去吃顿饭都不止两百块！但她的消费水平并不能代表所有人，更多人还是觉得贵了。 周姿含一气之下，自己单独买了十份，她准备买来做好送给爸妈爷奶，反正能送的都送。她还把链接发给表姐，李果果也买了十份。 从上次爷爷夸过她后，mama也不拦着她做手工。用爷爷的话说，一天天的做题脑子都做僵了，还不如动动手指让脑子休息休息，接下里状态还更好呢！ 第一份做起来还有点手生，第二份熟练之后做起的效果更好，周姿含想了想，把更好看的那个送给爷爷好了。 周老先生正在书房里看书，带着老花镜，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孙女笑了笑，“怎么啦？脸上特不高兴。” “爷爷我没事，就是网上的人说这香囊不好。”周姿含举起香囊，“哪里不好了？我看着好得很。” 周老先生抬起眼睛一看，眼前一亮，“这不是仿制的葡萄纹花鸟银香囊吗？嗯，已经有七八成的相似。”他动手解开锁扣，“香丸的味道也不错。” 得到爷爷的肯定，周姿含提高了兴致，“我就说吧？那是他们不识货。”俨然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爷爷，这个是送给你的，记得挂在床边，等等，干脆我给爷爷挂上，免得爷爷忘了。”周姿含跳起来，自己跑去爷爷的卧室，挂上床头边。 周老爷子哭笑不得，这孙女性子还是这么不稳重。不过她年纪也还小，由她去吧。 夜里，周老先生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翻身。 人上了年纪都是这样，觉少，有时候四五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一直盯着床边挂着的香囊，周老先生干脆的起身，香丸除了装着熏香也可以点燃，他干脆试试。 要不然为什么香囊球要做成镂空状呢。 丝丝缕缕的白烟顺着孔洞冒了出来，香气也是随着白烟而扩散，周老先生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突然就想到了他第一次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毕业，被分配到了图书馆做管理员，图书馆又多少书啊，数都数不清。午后他就躺着休息，望着图书馆的白色天花板，发誓要看完这里所有的书...... 现在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周老先生带着一丝美梦成真的圆满，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是被儿子的敲门声惊醒的。他平时差不多六点起床锻炼，现在已经七点多，儿子生怕是出了什么事。 “爸没事啊？”周家老大松口气，他是被吓怕了。 “没事。”周老先生觉得身体说不出的松快，精神头也好了不少。他起身穿鞋，“吃早饭吧，我没事。” 周老先生等吃完饭，进行每天的日常工作，往年他到十点钟就会精力不济，今天到了十一点还有劲的很。回忆自己昨天一天的吃用，只有睡不着点了香丸这一个变化。 等孙女回家，周老先生问孙女还有其他香丸没有，周姿含虽然不明白，还是把剩下的香丸都交了出来。 周老先生拿着二十来枚香丸，不仅给自己点了，还给儿子孙女都点燃一枚，他想看看，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 又是一夜的安睡。 要不是定了三个闹钟，差点起不来，周老先生询问儿子又什么感受，周家老大摸着头说：“说也奇怪，我觉得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有种睡饱的感觉，干什么都有劲。” 比平时舒服很多啊。 周老先生的眼神变深，“我知道了，回去吧。” 第36章 周老先生这边还剩下二十来枚, 他托关系送去了权威的检测机构，加急三天后就送回来检测报告，报告里显示, 这种香丸是纯植物成分, 不仅无毒副作用, 舒缓神经安抚精神, 长期使用对人体也很有益处。 “要不然咱们把剩下的东西全买下吧！”周家的长子周奋勤全程看着父亲的动作, 自己还体验了三天的效果，休息好了人都精神, 做事效率更高, 恨不得把剩下的余量包圆。对他们来说，能睡个好觉精力充沛，别说一百块, 就是五百块一千块花的也值啊。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好！都买下来！”周老先生下定了决心，却不是单单为了自己。他认识的老伙计们，岁数大了, 常年被失眠困扰, 两黑眼圈挂在眼底青青黑黑，堪称工伤。如果能让他们睡好，自然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周老先生找到某宝的链接, 把剩余的三百来份材料包圆都拍下了。他爽快的付了钱，但是客服觉得把材料包统统买下有囤积涨价或者倒买倒卖的风险，特意打电话给了程音音, 让她来决定要不要发货。 程音音于是给客户打了电话，出乎她的意料，接电话的居然是个老者。在她表明身份后, 老者还是坚持要购买材料包，程音音沉默后直接解释道：“生意上门我本来是不该推掉的。但是当初我之所以没有定一个高不可攀的价格，就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接触到这个东西，热爱上我们的手工文化，体会到工艺品背后的故事，顺便也能告诉大家，不仅仅是香水，香丸也是很有趣的东西。您买个十份八份，也许是送给亲朋好友，如果买了三百来份，又没有一个正当原因，我只能按照最近的猜测，您想囤积赚钱。” 小丫头，知不知道我爸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啊！在一边听着免提的周奋勤腹诽道，能耐下性子跟你说话绝对是你的荣幸好吗？！ 但是周老先生如同被挠到了痒处，他真的很喜欢这些热爱传统文化的孩子，不由得放缓了声音： “说的很好，再差一点就能说服我了。” 电话那边的程音音：？？？？我说服你干嘛？我不发货就行啊。 但想到对面是个老人家，她还是又劝了几句，“老先生，如果您非要屯货，就算是批发，咱们签个合同，涨价幅度不能超过20%，我也能答应。”就当是给庄厂长拉订单了。 “或者您干脆点告诉我，想要什么？是货源？是制作工厂？还是设计？您说明白了，我才好考虑要不要告诉您。” 周老先生笑了又笑，“我说想要里面的香丸呢？” 程音音终于弄清楚了他的目的，自然觉得没问题，很干脆的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