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归家前
栈，房间。 素雪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块花色各异的布料。 “娘子，您要的布匹我给买来了。”素雪面带笑容，脆声脆气说道。 舒吭正在练字，放下毛笔，拿了针线篓走到屋中席地而坐，拍拍自己面前的地板，素雪会意，将托盘放下取下一块深蓝色织金布料刷一下在地上铺展开来：“娘子一定是要给焦生先做一身的，对吗？” “每人都有。” 舒吭在素雪掌心慢慢写道。 素雪这一路跟着焦生，已经能认很多字了，她读懂舒吭写的字，开心笑道：“我也有啊，谢谢娘子。” 舒吭唇角一弯，拿起粉笔在布料上画尺寸，素雪凑过小脑袋，好奇道：“娘子知道焦生的尺寸？” 舒吭回给她一个“当然”的笑容，素雪羡慕道：“焦生真幸福。” 焦生背着竹篓擦着汗走进来，脸上是欢喜神色：“素雪，你和阿莺在说我什么？” “焦生你看，娘子给你做新衣裳呢！娘子说了，给我们每人做一件，但是你的要先做，娘子对你真好！”素雪脆声脆气说道。 “阿莺给我做新衣裳啊！”焦生放下竹篓，欢天喜地奔过来，跪在舒吭身边看地上那块布料，舒吭正灵巧挥舞剪子沿着画好的线剪着…… “阿莺，你知道我的衣裳尺寸啊？” “娘子说她是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素雪哈哈大笑。 焦生脸上一红：“我睡着的时候，阿莺，我睡着的时候你进过我的房间？我睡相很丑吗？” “丑，你踢了被子，还流着口水呢。”素雪笑得前仰后合，焦生的脸更红了。 “素雪，我不理你了。”焦生抱起地上的竹篓扭身跑了出去。 素雪指着焦生背影，捂嘴笑道：“娘子，你看焦生，像个女子似的。” 舒吭埋头做衣裳，不理会二人胡闹。 素雪想起什么似的道：“娘子，焦生好像是去给焦娇采草药去了，焦娇的眼睛真的治不好了吗？” 虽然焦娇讨厌，素雪顶不喜欢她的，可是要是焦娇一辈子都看不见了，素雪心里也不好过。 素雪正心情沉重着，猛地一震，舒吭正在她手上写道：“我有解药。” “娘子，那你为何……”素雪吃惊道。 “焦娇讨厌。”舒吭严肃写道。 素雪深以为然点头：“娘子做得对，是要给焦娇一些教训，不然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等她受够了教训，娘子还是会替她治眼睛的吧？” 舒吭点头。 素雪便放心了。娘子果真是个善人，这一点素雪从未怀疑。 舒吭已经剪出衣服的前后两片，素雪羡慕道：“娘子，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亲自替我们做衣服了，娘子制衣的手艺可真是太好了，娘子，你教我吧。” 舒吭莞尔一笑，将剪子递给素雪，素雪欣然接过来…… 焦生捧着药碗走进焦娇的房间，焦娇正一人蜷缩床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jiejie，喝药了。”焦生捧着药碗小心翼翼走到床边，焦娇却爬过来一掌拍掉他手里的碗，哐当一声，药碗砸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焦生一愣，旋即道：“jiejie，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炖锅里还有汤药，我再去给jiejie盛一碗来。” “盛什么盛！我不喝！”焦娇蛮横吼道，一脸怒容，看不见的眼珠子如死鱼目，分外可怕。 “jiejie，这是药……” “这是你的药，你是大夫吗？”焦娇抽泣道。 焦生不语了，他不是。 “只有哑巴的药才有效，焦生，你去求她啊！她和你交好，她会听你的，你去求她……”焦娇用力推着焦生。 焦生没有动，为难道：“阿莺没有找到治你眼睛的药。” “她有的她有的，她就是故意的，她为了报复我，她为了报复从前我对她的坏，所以存心不要我的眼睛复明，她要我当一辈子瞎子，可是，焦生，我是你的jiejie，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不能这么对我！”焦娇急不可耐，不知道怎样说焦生才愿意相信她。 焦生心里无条件信任的人却是舒吭，他道：“焦娇，你误会阿莺了，一直以来你对阿莺都有偏见，咱们从山岚走到郴州，这一路上阿莺对你如何，你眼睛看不见了，难道心也跟着瞎了吗？之前阿莺将她的所有诊金都交给你保管，你眼睛中了夹竹桃的毒，她为了替你找药落水受伤……” “这分明是她的借口，焦生就你这糊涂蛋会相信她！她就是骑着楚公子的马出去溜达一圈之后回来，骗你说什么帮我找药，药呢？药在哪儿？她自己吃了？” 焦娇义愤填膺。 焦生无奈：“焦娇，你总是这样说话，对阿莺有失公平！你知道阿莺现在干什么吗？她正在替你裁新衣，阿莺对你挺好的……” “我现在不需要新衣，我现在需要的是我的眼睛能够复明！”焦娇歇斯底里。 焦生摇了摇头，无奈看着焦娇，嘟哝了一句“无可救药”，走出了屋子。 素雪欣喜看着那三件成衣，爱不释手：“娘子，你的手好巧啊，我要学多久才能有娘子的手艺？” “不久。”舒吭在宣纸上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 素雪更加欢喜：“娘子，我们既然到了郴州为何不一鼓作气走到茭阳去，却要在栈里歇脚几日呢？” “养精蓄锐。” 素雪一脸疑惑看着宣纸上舒吭又写出来的四个字。 舒吭微微一笑，继续写道：“打扮漂亮回家，不会被看轻。” 这回素雪懂了，“哦，怪不得娘子要给我们裁新衣。” 焦生走进来时，素雪正在试穿新衣，玫红的石榴裙，粉红的花袄，又娇俏又保暖。 “焦生，我好看吗？焦生，你也试试娘子给你做的新衣。”素雪热情洋溢召唤，焦生却是无心，他看着舒吭，为难道：“阿莺，焦娇的眼睛……” 素雪猛然收敛了笑容，作贼心虚般回头看向舒吭。 舒吭一脸恬淡自若。 看着舒吭的神色，素雪都要相信她家娘子的确没有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