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一旁的宫桑陌听了云千语的这句话，如远山墨黛的双眉皱了起来，不是谁都会出手，凤染不会也这样给语儿舒活筋骨吧？那可不行！宫狐狸又吃醋了。 这边凤染终于停手了，玉鉴哼唧唧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哀怨的看着云千语道：“皇姐，你不喜欢玉鉴了。” 云千语闻言立即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你现在还僵吗？” 玉鉴闻言，动了动胳膊腿，立即欢喜的下了地，“真的不僵了，身上还很舒服！” “这可是云卫的绝活，他们每次训练完了，都会这样互相舒活筋骨。”云千语解释道。 玉鉴立即笑了，“我就知道皇姐对我最好了。” 宫桑陌在听到这原来是云卫们互相舒活筋骨的方法时，心里的醋意才消了下去。 “赶紧把你的脸擦净了。”云千语将宫桑陌给她擦手的湿棉布扔给玉鉴。虽然已经一整天了，但是现在天凉了，棉巾还潮乎乎的！ 玉鉴接过棉巾赶紧将自己紫黑的脸给擦净了，露出原本白净的小脸。 花天凡和睿亲王人等，看见活蹦乱跳的玉鉴，再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也就白活这么大的岁数了。 花天凡笔直的腰顿时弯了不少。 睿亲王的眼神中一点生气都没有了，看了这么半天他都明白了，自己就是花天凡算计慕容苍的棋子，还是个很给力的棋子，而棋子的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就比如自己，断子绝孙，多讽刺，早上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慕容家就剩自己这一脉了，现在明晃晃的打脸了！就算皇叔不杀他，他这一家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慕容苍看了看花天凡那因谋划落空了的沮丧绝望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天凡，当年的事，我们还是说开了的好。” “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认输！这辈子我没斗得过你，无所谓了，你的下场也好不到那儿去！而我终于可以去见水儿了，也是件开心的事。” 花天凡眼神迷离的道，神思好像飘到了很久远的地方去了。 “你见不到她了！”慕容苍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花天凡回过神惊恐的道。 “皇陵里葬的只是她的衣冠。”慕容苍道。 “什么？你就这么的不待见她？居然死了都不让她安宁？她的尸身呢？”花天凡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花满溪听到这儿，立即让虎卫营的人将睿亲王一家押了下去，这些明显是他们老一辈儿的秘密，就让他们自己解开就好，没有让太多人知道的必要。 他又派人去封了睿亲王府，荣国公府也派了人守着。 慕容苍看了眼大殿内剩下的人道：“都不用避讳了，你们听听也好，我们的悲剧别再发生在你们的身上。” “老头子我也来听听！” 宫老爷子迈着方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宫桑陌毫不意外，自己这除了给自己选媳妇从来不出门的爷爷会这个时候来皇宫，再不来，他们这当年好的跟一个人的兄弟就见不全了！ 慕容苍看了宫老爷子一眼点点头道：“也好，我们哥三个从我登基开始就没在聚过了。” “是啊，再不聚就聚不全了喽！” 慕容苍一直坐在龙床上，宫老爷子在慕容苍和花天凡的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花天凡看向宫老爷子道：“老三来的也是时候，再不来的确就见不全了！” 宫老爷子苦笑了一下道：“两位兄长都要先走一步了，我这个做兄弟的总要来看看。说起来，我们三兄弟的命还真是不怎么样，没有一个好命的！” 因为宫老爷子的这句话，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慕容苍转头看向花天凡道：“当年我们三个一起认识的水儿，水儿冰雪聪明，多才多艺，是当时京城中第一才女。要说我对她没心思是骗你们的，可是我却知道水儿的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那个人就是天凡。可是天凡并没有表现出对水儿的特别，我没有说谎吧？” 宫老爷子和花天凡都点点头。 “后来我们一起出京去历练，恣意江湖，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是我突然接到父皇的圣旨，父皇因为病重为了看到我大婚给我和水儿赐婚了！当时我就想，水儿喜欢的人不是我，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我就想等回京了，我和水儿说清楚，如果天凡也喜欢水儿，我会跟父皇请旨退婚成全你们。所以我跟水儿谈了之后，就约了天凡，想要问问天凡是否喜欢水儿，可是天凡却一口否认自己喜欢水儿，还说自己已经在议亲，马上就要成亲了。” 花天凡一愣，“我以为你是试探我，如果你知道我对水儿有意，你会为难水儿，所以才那么说的，随后为了避嫌就赶紧成亲了。” 慕容苍叹了口气道：“嗨，阴差阳错啊！你知道吗？当时水儿就在隔壁，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没想到会这样。” “当时水儿也在？”花天凡顿时痛苦的声音都颤抖了。 “是的，当时你走后，水儿第一次哭了。我安慰他，我立即去把你追回来，你们当面把话说清楚。可是水儿阻止了我，她对我说，既然你已经要成亲了，她不会去做破坏他人婚姻的事，她决定嫁给我做我的皇后，但只是人前夫妻，她的清白只能给她爱的人，之后我们就大婚了，然后我随后也登基了，在之后你也成亲了，你成亲那日，她躲在凤鸾宫内一整天都没有出来，然后病了半个月才好了一点。可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笑过。” “呜呜呜！”花天凡捂着脸哭了起来。 “之后，只有你参加的宫宴她才会去，其余的时间她都在凤鸾宫内听着她让我收集来的你的消息，听着你做出了什么伟绩，纳了几个小妾，生了几个儿子、女儿，你喜欢那个女人多一点，她欢喜着你的欢喜，痛苦着你的痛苦。可是后来她突然不在关注你了，也不听你的任何消息了，每天只是躺在凤鸾宫的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天空。她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太医们费劲了心力也没能留住她。那一天我永远忘不了，她让宫女烧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晚上，她让人把她抬到了外面，躺在她的摇椅上，看着满天的星空。对我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她死后不葬入皇陵，将她的遗体烧了，然后将她的骨灰撒便山川河流。她说她这一生，活的太累，死后她会忘记我们所有人，自由自在的做一缕风，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啊！”花天凡大声的痛哭了起来。 宫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如果花天凡能多信任一点慕容苍，水儿再努力一次，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后悔，当时我为什么不在你离开之际将你拉回来，让你们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我以为你说的是真的，水儿也相信你的话了。可事实却是如此，老天弄人啊！”慕容苍也老泪纵横了。 宫老爷子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花天凡，又看了看悲伤、遗憾、内疚的慕容苍，忽地也悲从心来。他们三个从前的一幕幕出现在他的眼前，泪珠也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云千语、宫桑陌、花满溪、明珠公主、玉鉴五人看着这三个在他们眼里那曾经都是叱咤风云般存在的、顶天立地的男人，如今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都不免心生感慨！ 一生太短，转眼即逝，所以要珍惜自己每时每刻拥有的所有。 云千语将头轻轻的倚在宫桑陌的胳膊上，宫桑陌低头看了眼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任何缘由都不会让他松开她的手。 慕容苍最先调整好了情绪，随后宫老爷子也从悲伤中清醒过来。 只有花天凡依旧将脸埋在手中，抽气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云千语最先觉出不对，她一个闪身来到了他的跟前，手成剑指，快速的点了他的几个xue道，然后对花满溪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帮忙，将他放平！” 花满溪这才回过神来，一个箭步来到花天凡的跟前，抱起花天凡却不知道将他放在哪里？这是皇上的寝宫，当然只有一张龙床！这龙床可不是谁都能睡得。 慕容苍见花满溪呆愣住了，立即明白了花满溪的顾虑。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随时都要走的人了，那还有那么多的说道，赶紧放到床上来！” 花满溪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花天凡放到了龙床上，但只是放到了龙床的最边上。 云千语拿出银针，快速的在他的头上和心口施着针，眨眼间，十几针就完成了。 在场的人，包括宫桑陌在内，全部都是第一次看见云千语施针，他们讶异的看着这施针的速度，瞬间对云谷的医术有了更深的了解。难怪云谷医术超绝，就这一手施针的手法就无人能及！ 等云千语将针取下后，对在场的人道：“命是抢回来了，但最多三天！” 大家都明白，云千语这是给花天凡抢回来三天的命！ 花天凡出了口气，人幽幽转醒！ 他目光迷离了片刻，看清了自己居然躺在龙床上，嘲讽的笑了。 自以为是的自己居然将自己的人生弄成了一场笑话！还将兄弟的人生给毁了！ 他看了眼守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他费尽心力想弄死的人，可是在自己这么对待他们之后，守在自己身边的居然还是他们。 目光落在花满溪的身上，他愧疚的道：“溪儿，祖父对不起你啊！” 花满溪眼眸一闪，没有言语。 花天凡支撑着胳膊想要起来，可是没成功。 花满溪顿了一下，上前扶起他。 花天凡眼中又蓄满了泪花！心善的孩子啊！ 他看向慕容苍道：“我对你犯的错这辈子是无法补偿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 慕容苍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接了过来。 “别下辈子了，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了。这辈子的债就这辈子了了吧！” 花天凡看向慕容苍，心一滞，他这是将他伤的多深啊！下辈子都不愿意在遇见了！ “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花天凡道。 “你杀了我五个儿子，就用你一个儿子的命来偿还吧！其余的是是非非、谁对谁错就让它烟消云散吧！”慕容苍说完这句话，人顿时也没了精神。 “慕容家、花家、宫家，就是这南楼国存在的缘由，没有了任何一家，这南楼国就失去了他的意义，当年三家祖先策马奔腾，打下的这片江山，虽然最后让慕容家执掌了江山，但是这份荣耀却是三家共同的。我们都老了，我也没几日活头了，将来的南楼国什么样，我们看不见也管不到了。” 说到这儿，慕容苍看了眼玉鉴、花满溪、宫桑陌，三个同样都很优秀的后代，他们将来的路会走向何方？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宫桑陌凤眸一挑，“可别看我，我可没有那个cao心的命，我只盼着玉鉴早日亲政，我可以早点把媳妇娶回家，然后陪着媳妇去她想去的地方。” 云千语嘴角一抽，这么严肃的话题怎么让他说的这么的不正经呢！不过她却听了心里欢喜极了。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 花满溪也揉揉鼻子道：“我也不行，你们都知道我已经嚣张惯了，受不了这个约束！” 两人一同把玉鉴往前一推，“别想了，非他莫属！我们大不了是在需要的时候出来帮帮忙！” 玉鉴看了眼身后的二人道：“这么累的活，你们以为我愿意干？你们就是欺负我小！” 三个老头子互视了一眼。 花天凡叹了口气道：“他们比我们强多了！” 宫老爷子也感叹道：“我们缺了他们的坦荡，还少了他们之间的信任！” 花天凡一怔，可不是，如果当年他能多相信一些慕容苍，是不是这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兄弟三人又将有怎样快意的人生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花天凡下了床，对慕容苍道：“让我去看吾儿最后一眼吧？” “好！”慕容苍点头应允。 花天凡蹒跚的走到寝殿的门口，原来已经一夜了，看着微微亮起的天，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慕容苍和宫老爷子，微微一笑道：“不见了，再也不见了！” 然后对云千语道：“丫头，谢谢你了，给了我说对不起的时间。” 云千语轻轻的抿了下唇道：“我是不想让爷爷遗憾！” 花天凡呵呵一笑，“嘴不对心的丫头！走喽！” 看着那一点点远去的身影，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谁也不知道花天凡去见荣国公后说了什么，不过他走后，荣国公就自尽了！ “报！” 虎卫营的侍卫跑着来禀告！ “京城外来了十万兵马，说是等候皇上的命令！” 花满溪看了眼玉鉴，玉鉴回身看了眼慕容苍，慕容苍挥挥手道：“去吧，以后这南楼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云千语和玉鉴没有乘坐御撵，而是骑马一路潇洒而去。 等他们到了城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