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一天的人
柳施施拽着顾小年的手,在通道快步奔行。 上头的摇晃越来越厉害,他们不会忘记这里是在湖底。 “你还好吧?”柳施施问道。 “还行。”顾小年点点头。 预想当中可能遭遇的阻拦没有出现,当阵法失效之后,他们看到了来时的青铜大门。 顾小年与柳施施相视一眼,俱都感知到了在青铜闸门后隐藏的气息。 “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有人瓮声传来,话语之中恶意明显。 顾小年脸色一沉,已经听出了这人是谁。 没有丝毫犹豫,柳施施松手后便贴地而行,直接从青铜闸门下滑行而出。 一声大喝自门后而来,顾小年几乎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沙石飞溅,只听一声闷哼,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过来吧。”柳施施说道。 …… 没管倒在墙边的魁梧壮汉,顾小年看着柳施施腰侧的血口,刚要开口,便被柳施施拉住了袖子。 “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她点点头,略有些急切。 地上的那人正是先前与南如岁一起的屠夫栾九,只不过因其身形太壮,这青铜闸门下的缝隙他却是进不去,因此在这守着。 而此时额上血液殷红,明显是被柳施施方才劈了一掌。 在顾小年三人走后不久,又有一道身影从闸门下出来,本待直接要走的他瞥了墙边那人一眼,脚步便是一顿。 “好浑厚的血气。”他目光微闪,直接探手吸住了栾九的后颈。 然后,便徒手抓着向外而去。 …… 此时已至午后,山谷之中相比夜晚的寂静多了些鸟鸣之声。 两道身影坐在燃尽的火堆旁,沉默不语。 一个容貌俊朗,此时却锁着眉头,满是愁容;一个相貌平平,明明年纪不大,可眼中有着沧桑的老成。 这两人都是看着身旁波纹翻涌的剑来湖。 “洛哥,你确定这湖不会沉下去?”那俊朗之人问道。 “这话你已经问了十多遍了。”洛秀看着那已经渐渐灌水的通道,说道“这剑来湖里有阵法,下面的地宫是塌不了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叶明朗指着渐渐翻涌的水浪,语气不信。 洛秀皱眉,却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忽地,叶明朗眼神一亮,猛地起身。 “怎么了?”洛秀刚问出来,目光也是一凝,看向了湖中。 那分开的幽暗通道里已经响起了水声,而后有剑吟而起,接着便是一道身影飞身而出。 其人风姿如沾了水珠的新荷,叶明朗看得一呆,而后喜道“堂姐!” 叶听雪在他身边落下,冲一旁的洛秀点了点头,而后一把抓在叶明朗的肩头,“闲话少说,走!” “哎哎,”叶明朗还来不及顺口气,便被提着飞了起来。 洛秀摇摇头,同样施展轻功跟上。 他们走后没多久,便又是两道身影出来,却是一下分开落地。 钟小乔满含戒备地看着眼前之人,皮笑rou不笑,“方师兄倒是好手段。” 她的话里不无羡慕,也有些不忿和懊恼。 方重泉却是破天荒地笑了笑,眼中略有得意,但被谷中冷风一吹,感受到空荡荡的右臂后,脸色顿时一僵。 随即,他目光阴沉地看了眼那渐渐汹涌起来的湖中,竟是一句话也不说,选了个方向便掠了出去。 钟小乔脸色变幻,终是一跺脚,另觅方向离开。 巧的是,他们选择离去的方向虽然都是往山下去的,却不经过雪女宫,而且相离很远。 …… 江州地界,大河推开群山,一艘小船逆风而行。 划桨的是个吊着胳膊的中间人,这人脸色有些发黄,划船时偶尔伴随低咳。 而坐在船头的年轻人脸色微白,有些失了血色。 “顾公子,咱们终于是出来了哈。”沈仇松了口气,看着四下群山,雨后新洗,清新非常。 “划船。” 船首那人淡淡开口,沈仇嘿嘿笑笑,把上船桨。 顾昀回首看向那渐远的江左村镇和大山,眼前依稀出现了那抹面纱飘落后隐藏在后的容颜身影。 “顾昀,今日你不杀我,碧落黄泉,我一定会找到你!” 带了怨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其中滋味挠人心肠。 顾昀轻舒口气,揉了揉眉心。 当时他是有机会一拳打死对方的,可当看到那双眼睛,竟是鬼使神差地没有下去手。 然后,那人飘身而去,他也被人回了一掌。 顾昀收功而息,看着船下流过的绿水,沉默不语。 …… 神都,大雪初化。 一身黑红貂绒大氅的身影站在楼阁之上,看着满目神都,感慨道“咱们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站在一块儿了。” “每日上朝,咱们不都站在一处么。”旁边,还有一个身形高大,披了一身绯红大氅的中年人淡淡说道。 若是被外人看到这两人,必然惊疑。 此地是首辅的那处福楼,这两人是当今天下除了那位神皇女帝外,最位高权重之人。 千岁魏央,首辅傅承渊。 “是么。”魏央淡淡一笑。 “当然。”傅承渊瞥他一眼,抚了抚颔下长髯,说道“二十多年前你不过是一小小宫门禁卫,连与本辅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魏央看他,目光平静,“那现在呢?” 傅承渊耷拉了眼皮,同样看了过去。 此时风一下而生,吹起高处积雪,丛丛而起。 雪花落下,经过两人身旁时如同碰到了无形屏障,自行飘向别处。 “陛下总有升天之日。”傅承渊说道。 魏央双眼微眯,已有危险之意,“世人皆言阉党专权,怕是谁也想不到,你堂堂首辅竟能说出这等话来。” 傅承渊不在意一笑,负手远眺,“世人贪恋权势财帛,终日奔波而愚昧,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你究竟在意什么?”魏央问道。 傅承渊笑了笑,反而问了句,“你找到那老家伙了么?” “大概吧。”魏央同样笑笑。 “他们两兄弟,一南一北,倒是有趣。” “生来不定,为命奔波,只能算妙。” “他不是个安分的人。”傅承渊淡淡道“倒有你当年的几分样子,你就不怕他反噬?” “苗疆虫师养蛊,不惜以血饲之,只是要最毒最强的那一只。”魏央说道“你连女儿都搭上了,本督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傅承渊的脸色一下阴沉下去。 适时,遥远天际有流星而落,尾焰破云划过,如同文人sao客留下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