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2
回到宴会厅,霍赢先带着顾斐去送了贺礼。 顾斐眼睁睁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将之前装手珠现在装玉扳指的黑绒小盒递了出去。 顾淮接过来打开看了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倒不是说他知道霍赢拿着这块玉给顾斐冰敷脚腕了,而是......顾渊爱玉满城皆知,在他的订婚宴上霍赢送来的贺礼竟然是枚玉扳指,到底是送他还是送顾渊? 顾淮一把将黑绒小盒盖子扣上,脸色难看地望着霍赢,满脑子里都还映着那枚葱翠青透牛毛沁色的古玉扳指。 霍赢泰然自若的勾出笑,“偶然得来的玩意儿,顾少爷可还喜欢。” 顾淮看着他,心底地火苗腾腾跳跃,沉默了许久挤出笑脸,一字一顿道,“喜、欢。” 顾家顾渊掌权许久,如今即便他接手了公司,可在外人眼里依旧不过是被顾渊拎在指尖上的提线木偶,撑死换来一声顾总在有顾渊出现后,便瞬间被打回顾少爷。真是可笑。 顾淮眸底深深浅浅晦暗难明,霍赢上完了眼药,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他,带着顾斐走了。 在他们走后,顾淮眼底的深沉暗意散去,望着霍赢他们离去的背影,眸底平静的宛若一片海。 他望着手里的黑绒小盒,掂了掂,丢进了桌上的贺礼堆里。 不管霍赢来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有一点他是对的。他给顾淮敲响了筹备势力对付顾渊的警钟。顾淮想起那条有关他父母去世隐情的消息,还有他当前举步维艰的窘境,以及在霍赢地下室里像濒死的狗一样趴在血泊里的自己,再一次觉得是时候需要将婚礼提前了。 订婚宴在晚上,宴会厅内音乐放了半天也没见主角登场。背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纷纷。 “进来这么久了......” “是不是都还没看见过......方家小姐出现?” “......” 顾斐想起刚去送贺礼时,顾淮身边好像确实没有方家小姐的影子。侧眸看了眼霍赢与远处的方家亲眷,都不露声色气定神闲的样子,顾斐扭头继续看向台上主角两人幼时照片。男俊女靓,锦绣鸳鸯。 方小姐出来了,虽然有点迟,但看她站顾淮身边满眸娇羞的模样,并不似身后人传言的那般与顾淮不合。 台上音乐换了一套,璧人执手相望,交换戒指。 霍赢倾身拨了拨顾斐额角碎发,顾斐吓得一惊,抬手便抓住了他手掌。剪裁得当的袖口落下来,露出里面圆润饱满流光溢彩的鲜红手珠。 台上,准新娘交换戒指的手指一颤,已经交出去的订婚戒在指尖打了个旋儿,又稳稳回到了掌心。被她紧紧攥着,似要镶嵌进骨血般连眼神都变得狠戾。 顾淮沉沉盯着她,开口,“绵儿。” 声音如地底深处浓稠石油淌动,阴暗沉缓充满威胁。 女人抬头瞥着他,沉默许久,无所谓地笑了,“叫我方绵,谢谢。” 顾淮眼底彻底黑暗了下去,可他的未婚妻已经懒得再看了,攥着戒指转身便从台侧潇洒走了下去。破釜沉舟,誓不回头。 全场哗然,霍赢拇指摩挲了下顾斐还抓着他的指尖,笑道,“走吧。” 顾斐回神,抬眸看着他,只觉得腕间艳红手串似乎烧了起来,贴着皮肤灼烫得发疼。 顾斐看着霍赢,颤动的心脏被冰水淹没,沉入漫漫不见天日的漆黑海底。无边黑暗铺面而来,他默默舒了口气,是的,这才是他熟悉的处境。 之前的相处太过美好,美好到仿若梦境般,让他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提着一颗心脏,在绵软云朵上小心翼翼走久了,终于跌进泥潭里,顾斐不觉得失落,反倒觉得踏实了许多,仿佛飘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地,平平安安,分外安宁。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铺天盖地满目漆黑的地方。但漆黑是他的漆黑,泥潭也是他的泥潭。 顾斐垂眸弯了弯唇角。哪里有什么窗户纸呀,他们隔着的可是天栈洪沟。 是他会错意,错把砒霜当蜜糖。 是他一直都知道为什么霍明霄可以跑路,而他却必须出席。 是他不愿意去看,闭着眼睛 自欺欺人,然后—— 嘭。 撞上了南墙,真疼。 顾斐垂眸望着腕间手珠,鲜红鲜红的颜色如火焰燃烧,灼得他眼底发疼。 霍赢沉眸看着他,刚准备说话,近乎已经散场的宴会厅旁侧走近一个人,保镖打扮,走到霍赢身边低了低头,“霍先生,请。” 霍赢瞥了眼他来的方向,再看看顾斐,道,“在这里等我。” 顾斐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霍赢最后看了他一眼,跟着保镖走了。 霍赢刚走,就有人来请顾斐。 “小少爷,”方助理站在他身后,轻轻缓缓道,“顾总听说您受伤了,叫了医生,我带您过去看看。” 顾斐坐在椅子上没用动,方助理又道,“外面再好,终究不是家里。” 顾斐想:家?他早就没有家了...... 霍赢不想顾方两家联姻,送了玉扳指激化顾家叔侄矛盾,带了他来给方家人看。瞧,顾渊儿子站在霍赢身后,是霍家童养媳,你们赔上一个女儿跟没实权的顾大少联姻有意义吗? 顾斐垂眸摩挲着腕间手珠,想到方小姐瞥到它时眸底的震撼,有点佩服霍赢的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有他在,顾家还有活路吗? 方助理看出顾斐心底的抵抗,暗暗向旁边递了个手势,四五个保镖从暗处围了上来。 方助理恭敬道,“小少爷,得罪了。” 保镖的手在碰到顾斐肩膀之前,被人一脚踹飞了,来人如影子般站在顾斐身后,像把没有感情的冰冷兵刃,提枪指着方助理。 顾斐瞥了眼胸前胸针上雕刻着的霍字,有点想笑:原来我,才是那个一直被人捏在指尖的提线木偶...... 霍赢将癫疯发狂的方绵丢给方家人,方家亲眷按着人连拜带谢。 方绵挣开了头发,凌乱发丝混着眼泪贴在脸上,哭的声嘶力竭,“你怎么会有那串手珠!你把他怎么了!!” 方家家主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黑,躬着身子连连道歉。 “无碍。”霍赢看了眼那个可怜女人,转身走了。 身后女人还在竭嘶底里的哭喊,“你说话啊!!霍赢!!!” 啪!有人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闭嘴,还嫌不够丢脸吗!” 方家家事霍赢懒得插手,但想到那串戴在顾斐腕间的手珠,霍赢眸底漾起几分笑意,肤白珠红,倒是衬映。 珠有相似,人更不同。 这点方小姐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或者说,她明白但却永远不能将其区分开来。因为人与物都已经没了,只能瞥到一丝相似便如救命稻草般扑了上去,紧紧抓住,死不释手。 霍赢觉得,真够愚蠢,也真够可怜。他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顾斐坐进车里就睡了,侧靠在车窗上闭阖着眼眸,削薄肩膀背对着霍赢抗拒之情溢于言表。 小朋友闹脾气了。 霍赢嘴角漾起一个浅笑,抬手让杨矾将车内灯光调暗,坐在了顾斐身边。 “走吧。” 夜里的路上寂静而又安宁,车窗外昏黄灯光路过一盏又一盏,在顾斐发旋留下暖色光影,乖乖巧巧的,闪着柔软的暗光。 霍赢觉得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愿意护他一生平安的。 车子驶入霍宅的时候,顾斐已经睡熟了,原本只是不想面对霍赢,结果靠在车窗晃着晃着太舒服就迷迷糊糊真睡着了。 霍赢将人抱下车时,狗大帅叼着狗盆儿颠颠从院子里绕过来,看到是霍赢立马转身就蹿跑了。 霍赢看着狗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垂眸看了看窝自己怀里睡着的顾斐,勾了勾唇角。 这样的狗不要也罢。 顾斐暗地里喂了它那么多次,可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它还是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可见,这世间趋利避害欺善怕恶的行径连狗都融会贯通......也只有他怀里这人,无欲无求,会去做那以德报怨的傻事。 霍赢踩着楼梯将人抱上楼,停在顾斐房间前,霍赢想起在楼上看到顾斐脚腕后侧绷紧的青筋,眸子暗了暗,转身抱着他进了自己卧室。 在他转身的瞬间,埋在他怀里的人身躯微微僵硬了下,连抓着他衣袖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霍赢有点想笑。顾斐太乖了,心思深重手段却轻,连闹脾气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可爱。 将人放在床上,霍赢没有开灯,乌漆的黑暗似乎让人觉得舒服了些,绷紧的身躯软了下来,就连稍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平和。 窗外稀疏星光透过树梢落进来,在地毯上安静的落下斑驳暗影。 霍赢伸手解开他衣领纽扣,借着窗外透进的暗光他看到顾斐睫毛颤了颤,像脆弱不堪的蝶翼般一点一点张开了弧度。 小骗子,终于不装睡了。 霍赢低头咬开他衣襟,亲着喉咙下漂亮的锁骨窝吮吸。 顾斐挣了挣,茫然的望着头顶黑暗,伸手推他肩膀。然而手刚伸过去就被霍赢箍住手腕,压在了柔软枕头上。 “手珠呢?” 霍赢吻着他胸前皮肤,微凉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手腕发问。 顾斐浑身僵硬了下,敛下眼眸 缓声作答,“丢了。” 霍赢抬起头,似隔着黑暗看了他许久,平缓开口,“丢就丢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玩意儿。” 顾斐神经放松了下来,霍赢低头在他细瘦的腕心烙下一吻,“珠子是在黑市买的,跟方绵的不是同一串。” 顾斐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霍赢沿着他腕心吻上去,“方绵喜欢的人曾送她一串手珠,前两天人死了,珠子也没了,所以她会那么失控。” 顾斐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哑涩,“你不用跟我解释。” 霍赢似乎笑了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嗯,我是跟自己说。” 顾斐懊恼的推开他翻身,没等翻完就被拉过来箍在身下。 霍赢单掌抓着他两只手腕摁在头顶,带着危险的气息逼近,亲了亲他脖颈,“乖乖,误会了别人不该道歉吗?”